钱忠合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抬起头,平时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你这些话,跟我说没用。”
“今晚,可不是我在这儿跟你聊。”
朱友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那截长长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笔挺的西裤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黑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松弛感瞬间凝固了,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心底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不是跟钱忠合聊?那正主是谁?
……
时间倒推回两个小时前。
龙腾新区管委会大院,后院的一处避风拐角。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张明远穿着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市纪委副书记、督导组组长裴卫国站在他旁边,两人躲在背风处,各自夹着一根烟。点点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佳撂了,赵成刚也进去了。连同那个退居二线的王安福,现在也在医院病房里接受审讯,你说这个王安福,临老了还这么在乎面子,当场晕倒,搞得我们的同志生怕出了什么大问题。”
裴卫国吐出一口白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疲惫与释然:
“明远啊,这一网撒下去,连根拔起。住建、规划、环保几个核心局办的头头脑脑几乎被扫空了。这力度,在大川市近十年的反腐整风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裴卫国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副处级同僚:
“我的意思是,火候差不多了。抓大放小,适可而止。”
这不是裴卫国心慈手软。而是一个老纪检干部对“官场生态”最深刻的认知。
在华夏的行政体系里,上级派调查组下来,往往面临着庞大的地方阻力。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地方派系会通过各种软抵抗、销毁证据、甚至是串供来保全自己人。
督导组能一次性敲掉几个实权正科,甚至动了王安福这种门生故吏遍布全县的“老太爷”,这已经是超额完成了杨海金交代的“立威”任务。如果继续往下深挖,把整个清水县的盘子彻底砸烂,导致基层行政运转完全瘫痪。那到时候,省里问责下来,不仅清水县委兜不住,连市委杨书记都会背上“为了整人破坏地方稳定”的骂名。
见好就收,留有余地。这是体制内最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张明远没有接话。
他从大衣的内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