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器的拉力太猛,根本纺不出纱啊!机械的力道是死的,它不知道顺着棉花的劲儿走。皇上的图纸……这图纸造出的东西,转得再快也是个摆设啊!”
老木匠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图纸造出来了,分毫不差。
但东西没用。
按照这位活阎王总督的脾气,他们今天全得人头落地。
一百二十颗人头,足以把这个院子堆满。
李敬吓得倒退了两步,目光惊恐地看向朱燮元。
西厂的番子们手握连弩,只等总督大人一句话,便要拿人。
朱燮元看着半空中飘落的棉絮,看着那些光秃秃的纱锭。
他没有去拔墙上的尚方宝剑,也没有下令杀人。
绯色官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老木匠的话在他耳边回荡:“江南的棉花丝短,承受不住这机械的死力。”
他没有因为试机失败而恼怒,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笑意。
“果然是这样,不愧是陛下。”
临行前,乾清宫西暖阁。
年轻的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在御案上敲击。
“朱爱卿,郑芝龙去年从南洋带回来的种子,已经在松江府的皇庄里种了一年多了。”
“这种棉花,叫陆地棉。”
“算算时间,今年秋天,正是大收的时候。”
朱燮元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敬,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提督太监的脸上。
“松江府皇庄的棉花,运到了吗?”
李敬被这目光刺得一激灵,赶紧点头,语速飞快:“回大人,昨天夜里水路刚运到!西厂的人亲自押的船。一直封在跨院的甲字号库房里,没您的手令,奴婢连封条都没敢碰!”
“搬出来。”朱燮元吐出三个字。
片刻后,几口贴着东海提督卫和内务府双重封条的红木大箱被力士抬进院子。
撬棍卡进缝隙,用力下压,铁钉起出,箱盖掀开。
朱燮元大步走上前。
这箱子里的棉花,和刚才那些江南本地棉截然不同。
它的颜色没有那么惨白,略带一丝微黄。
但一抓在手里,那种粗糙却又极度柔韧的触感,让朱燮元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能摸出这东西的不同。
他捏住一团棉花,两手分别捏住两端,向外一扯。
没有像刚才的江南棉那样轻易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