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卑职遵命!”
百户退下。
后堂重新陷入寂静。
赵亮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被秋风吹得光秃秃的老槐树,眉头紧锁。
他有预感,这件事,藏着一根极深的线。
线的那一头,牵着的,可能不是一个杜文焕那样的莽夫,而是一个比晋商八大家更难缠的对手。
因为晋商八大家虽然手眼通天,但他们办事,终究会留下痕迹。
可这支车队,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所有的文书都合规,所有的手续都齐全,只是经手的人死了,车辙印被风沙掩埋。
若不是虎大威那个夜不收的鼻子够灵,这二十三大车,就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上了。
赵亮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这大明的天下,总有那么一些人,觉得只要手脚做得足够干净,就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可他们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西厂。
西厂的眼睛,从来不看证据。
西厂的眼睛,只看结果。
而赵亮,恰好就是一个只要结果的人。
辽东,建州腹地。
霜降已过,长白山余脉的树林里落尽了叶子,只留下一片灰黑色的枝丫。
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搭着几间低矮的马架子。
这是某个牛录属下的汉人包衣居住的地方。
田老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蹲在河床边,用一把生锈的镰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枯黄的野草。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被这冻僵的天气拖住了手脚。
但他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河对岸那一片被新翻过的土地。
那是几天前,牛录额真突然下令让包衣们开垦的荒地。土地翻得极深,土块被敲得极碎。在河滩地上,这算是精细到不合常理的耕作法子。而且,在这片地的四周,牛录派了三个甲喇的披甲人守着,任何汉人包衣都不得靠近。
田老三知道,那片地里种的不是平常的粮食。
他见过那片地被翻开前的样子。没有麦苗,没有豆茬。
这些作物,他从未见过。
但他在牛录额真和几个建奴白甲兵头目的交谈中,听到过几个零碎的词——“地苹果”、“耐寒”、“明年秋天”、“大汗有大赏”。
田老三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