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镇城。
秋风裹着黄沙,拍打在总兵府的青砖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赵亮负手站在后堂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刚从宁夏镇回来——杜文焕那颗脑袋,已经装在石灰匣子里,送往京城了。
但此刻,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宁夏镇那个不开眼的蠢货总兵。
而是那二十几辆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大车。
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
大同北门出关。
车辙印极深,装的必然是重货。
夜不收说闻到了一股甜味——那绝不是陈麦子,也不是高粱。
赵亮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还原那支车队的轨迹。
从陕西布政使司衙门开出,经过太原,穿过雁门关,抵达大同。然后,用了大同北门的通行文书,出关。
文书上的印信、签字,一样不少,手续齐全。
但陕西布政使司的物资,凭什么从大同出关?
而且是往西北。
那里,是蒙古人的地盘。
再往北,就是建奴的势力范围。
一股不安的预感,在赵亮心底悄然蔓延。
“督公。”
一名百户躬身走入后堂,压低声音禀报:“大同府那边的底档,卑职已经调来了。出关那天的城门记录,整整二十三大车,申报的是‘军屯农具及铁料’。”
“铁料?”赵亮冷笑一声,“大同镇自己还缺铁料呢,哪来的铁料往外运?”
百户咽了口唾沫:“文书上的盖印,确实是陕西布政使司的。卑职让人比对过印模,分毫不差。”
“印模分毫不差?”赵亮转过身,目光如锥,“那经手的人呢?”
“经手的书吏,三天前在自家炕上急症死了。仵作验过,说是心疾突发。”
“急症?”赵亮冷笑出声,“好一个急症。这世上的病,来得可真巧。”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棂。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本督要回京复命,你留在这,给本督查。”赵亮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从陕西布政使司衙门开始查。去年秋粮入库的底册,今年春拨的调令,一个数字都不许漏。另外,给蓟镇的满桂传信,让他把去年冬天到现在,所有出关的商队记录,全给咱家抄一份。咱家倒要看看,这帮地老鼠,到底在往洞外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