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建州腹地潜伏了近十年,从一个小包衣,一步步混到能帮牛录额真打理杂务的位置,学会了满语,学会了装傻充愣。
他见过的奇事不少,但从未见过建奴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一片地。
那种态度,不是对待普通庄稼的态度。
那种态度,更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田老三割完草,直起腰,用破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瞥了一眼河对岸那片戒备森严的土地,然后低下头,扛起那捆枯草,沿着河滩,慢吞吞地往回走。
在他经过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发白的石头旁时,他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镰刀脱手飞出,砸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掉进河边的浅水里。
田老三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弯腰去捡镰刀。
就在这个弯腰的瞬间,他藏在破棉袄袖口里的右手食指,在干涸的河泥里,飞快地划过了一个巴掌大的图案——那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代表这条河;曲线东侧,画了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那是他所在牛录驻地的方位。
而圆圈里那个点,就是那片新翻的土地。
画完最后一笔,他顺势抓起镰刀,在河水里涮了涮,甩了甩水,插回腰带上。
然后,他扛起那捆枯草,继续慢吞吞地往回走。
这一切,都发生在三五息之间。
远处的建奴哨兵,只看到那个瘦弱的汉人包衣摔了一跤,骂了几句脏话,捡起镰刀,继续干活,并无异样。
当天夜里,田老三摸黑起来上厕所。
他蹲在猪圈后面的阴影里,借着月光,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块薄薄的桦树皮,一根用炭条削成的细笔。
他咬着笔头,沉默了片刻,在桦树皮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扭曲的蝇头小字:
“盛京西北二百里,某牛录驻地,发现神秘新作物。其藤紫黑,其根不知。建奴严密看守,似有重图。”
写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桦树皮卷成极细的卷,塞进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细芦苇管里,用蜡封死。
然后,他站起身,系好裤子,走到猪圈旁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树根部,有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搬开石头,用手刨开下面的浮土,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他把那根芦苇管塞进坑里,用浮土填实,再把石头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