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呼噜喝汤的声音、被辣椒呛到的咳嗽声、吸溜冷气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这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官员,在这几道高淀粉、高碳水、重口味的菜肴面前,展现出了最真实的进食反应。
生理反应不会骗人。
脂肪、淀粉和辛辣带来的热量与饱腹感,是对抗饥荒最完美的武器。
一柱香后。
一只只粗瓷海碗被刮得干干净净,连土豆泥的汤汁都被官员们刮净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大殿后方的屏风处传来。
朱由校穿着一件燕居常服,迈步走入皇极殿。
他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块白色的棉布擦拭着双手,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还未散去的油烟味和葱姜爆锅的气息。
“臣等叩见陛下。”
百官纷纷从案几后起身,抚着撑得滚圆的肚子,有些笨拙地行礼。
“都免礼吧。”
朱由校将手里的白布随手扔在王体乾端着的托盘里。
他没有走上丹陛去坐那把金丝楠木龙椅,而是停在御阶下方,单手按在毕自严的案几边缘。
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油水都没剩下的粗瓷海碗。
“这顿饭,吃得可还顺口?”
黄立极跨出半步,躬身行礼。
老首辅的额头上还挂着吃酸辣土豆丝吃出的细汗,脸颊因为辛辣而微红。
“回陛下。番麦甜糯,甘薯饱腹,土豆软绵。这几样南洋作物,虽生于贫瘠寒苦之地,却实有丰腴之味。实乃解民倒悬、活人无数的神物。臣等用膳,心怀天下苍生,吃得甚是甘甜。”
“那酸辣土豆丝呢?”
朱由校手指点在案几边缘,发出轻轻的叩击声。
“朕尝过了。这新种出来的辣椒,辣味极冲。加上陈醋猛火爆炒,配上这土豆切成的细丝,最是下饭发汗。”
黄立极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此菜酸辛交加,食之汗出通泰。若是冬日在辽东苦寒之地,将士们吃上这一口,定能驱散寒气,活血生温。实乃军中佳品,不知是御膳房哪位大厨的巧思。”
“好吃就行。”
朱由校双手一摊,撑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些极其罕见的促狭笑意。
“火候是朕亲自掌握的。就是这土豆丝,朕切得不够细,翻勺慢了些,有几口粘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