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土。踩实。”
徐光启亲自示范,用脚将浮土踩平,确保种子与土壤紧密贴合。
“徐大人。”姚宗文擦了把汗,冷笑着看向这个蹲在泥里的四品大员,“您好歹也是詹事府的清贵。用这种前所未闻的切块之法,把这南洋的烂薯埋进碎石地里。您就不怕这十万两内帑打了水漂,晚节不保吗?”
徐光启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坚韧。
“姚给事中。你熟读四书五经,难道不知农时二字?”
徐光启指着脚下的土地。
“皇上教老夫这切块抹灰之法,老夫初听也觉荒谬。但这几日老夫亲手切种,观察其浆液变化。草木灰乃绝佳之碱,封住切口,地下的湿冷之气便无法侵入。一块种薯化作四块,这是夺天地造化的巧思。”
“老夫不管晚节。老夫只知道,这地里若是长出了粮食,我大明,能少饿死很多人。”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将下一块土豆埋入土中。
三天后,西山皇庄的土豆已经全部切块入土,剩下的五十亩平地,留给了番麦。
徐光启没有让庄户们像往常那样散开撒种。
他手里攥着一根浸过水、拉得笔直以防伸缩的粗麻绳,绳子上每隔两尺,便用红线死死扎出一个结。
“打桩!拉线!”
徐光启站在田头,嗓音早已在连日的风沙中变得嘶哑干裂。
两名身形魁梧的御马监死士听到号令,立刻将削尖的木桩狠狠砸进田埂两端的冻土里,随后将那根带着红结的麻绳绷得笔直,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
这根麻绳,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戒尺,将这片毫无规矩的荒地,强行切割成了严丝合缝的几何方块。
姚宗文穿着一身磨破了几个大洞的粗布短打,肩膀上搭着一条辨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这位半个月前还在皇极殿里高举牙笏、指点江山的户科给事中,此刻满脸泥污,两颊凹陷。
“顺着线挖坑!坑深两寸半。每一个红结的正下方,挖一个!”
一名提着牛皮鞭子的西厂番子,用刀鞘重重敲打着姚宗文的后背。
姚宗文双腿发抖,咬着牙举起手里的短柄锄头。
他的双手早已被磨的全是水泡,稍微一用力,钻心的疼。
“砰。”
锄头砸在发硬的土块上,偏了半分。
挖出的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