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头顶麻绳上的红结,差了两寸的距离。
“你瞎了眼吗?”
番子在旁边怒骂道。。
“差了两寸!徐大人说了,毫厘不差!填了重挖!”
姚宗文胸腔里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和怨愤,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体力透支而彻底爆发。
他没有爬起来,而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正在不远处用炭笔和木筹计算尺寸的徐光启。
“徐光启!”
姚宗文顾不上什么尊卑体统,犹如一头野狗般嘶吼起来。
“自古农夫撒种,皆是信手而扬,靠的是天生地养,雨露均沾!你这算哪门子的种地?拉绳打结,丈量尺寸,你当这是在工部营缮司建屋盖瓦,还是在钦天监雕花算星?!”
姚宗文指着那些被麻绳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土地,胸口剧烈起伏。
“如此苛求寸厘,简直是吹毛求疵!这番麦乃是草木,你把它当成泥人来摆弄,实乃奇技淫巧,违逆天时!暴君逼迫我等士大夫受辱于泥途,你这老匹夫便借题发挥,拿着鸡毛当令箭折辱斯文!”
周围正在挖坑的几个被贬言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不敢出声附和,但眼神里皆是愤懑与认同。
在他们的认知里,种地就是粗鄙之人的糊口之举,撒一把种子,长出多少全凭老天爷赏饭。
哪有像徐光启这样,拿算学的尺子去卡庄稼的?
西厂番子大怒,抽出腰间的皮鞭就要抽下去,却被一只粗糙干枯的手按住了。
徐光启拿着木筹,步履沉稳地跨过两道田垄,停在姚宗文面前。
他一身的泥浆比姚宗文还要脏,但是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以理服人的泰山之势。
“撒种靠天生地养?”
徐光启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姚宗文,冷嗤了一声。
“姚给事中。你管着户科,天天在账本上算计太仓的进项。怎么到了这田间地头,反倒连最简单的算术都不明白了?”
徐光启蹲下身,用手里的木筹指着那片满是碎石的荒地。
“这西山皇庄的地,连下田都算不上,土里没几分肥气。地力,是有定数的。”
“你信手一撒。种子落得密了,五六棵苗挤在一巴掌大的地方。它们地下的根须要抢水,抢养分。地力就那么多,它们互相争抢,最后谁也吃不饱,长出来的全是细如筷子的弱苗,连穗都抽不出!”
徐光启将木筹移向麻绳上的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