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上了年纪、熟读明史的老书办,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战栗,在燥热的空气中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天呐!是西厂!成化爷时候的那个西厂,又回来了!?”
恐慌,犹如一瓢冷水猝不及防地泼入了滚烫的热油锅中,瞬间在四九城的街头巷尾炸裂开来。
大明朝的官员和百姓,对东厂和锦衣卫早就习以为常。
两百多年下来,厂卫制度已经深深嵌入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官僚生态之中。
文官们虽然骂厂卫是鹰犬,但在实际操作中,大家早就摸透了对付东厂和锦衣卫的规矩。
锦衣卫拿人,需要皇帝的驾帖,需要刑部和大理寺的批文流转。
东厂抓人,虽然跋扈,但也得走个“侦缉、上报、批红”的程序。
只要有程序,就有可以拖延、可以花银子打点、可以找朝中大佬疏通的缝隙。
大家同在一个官场大染缸里,谁还不是为了求财求权?
但西厂不同。
在这帮饱读诗书的文官和权贵脑海深处,那段尘封了一百多年的历史记忆,犹如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成化十三年,那个名叫汪直的太监,建立了一个凌驾于所有国家机器之上的终极特务机构。
西厂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都察院的弹劾,不需要刑部的批文。
甚至不需要司礼监的驾帖。
只要西厂的番子“怀疑”你图谋不轨,只要他们觉得你的钱来路不正。
哪怕你是当朝一品大员,哪怕你是镇守一方的总兵,西厂的缇骑可以直接踹开你的府门,先斩后奏!
它是一头根本没有拴狗链的洪荒恶兽,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绕开一切繁文缛节,用最纯粹、最高效的物理暴力,替皇权去撕咬那些隐藏在规矩背后的敌人。
当年西厂仅仅存在了短短五年,就把整个大明朝的文官集团杀得人头滚滚、魂飞魄散。
逼得满朝文武宁可罢工拼命,也要哀求皇帝撤销这个机构。
而现在,这头死了一百多年的嗜血巨兽,被当今这位坐在乾清宫里的年轻暴君,再次从地狱里拽了出来,活生生地摆在了大明朝的心脏位置!
西厂重建的消息,根本不需要邸报传达。
它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不到半个时辰,便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