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四四方方的邸报抄件,放在了紫檀木的案几上。
“郑提督久在海上,恐怕还不知道。过去这一个月,江南的那张天,被皇爷硬生生地给翻过来了。”
郑芝龙目光一凝,拿过那份邸报。
他识字,而且因为常年经商,对数字和政策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当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份加印了周顺昌私信附录的《五人墓碑记》辟谣版文书,以及户部尚书毕自严在苏州强行接管五十六家丝绸大户产业的简报时。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海龙王,双手竟然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郑芝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收编大小织机两万四千余台,熟练机工七万五千人,全部转为皇家内务府织造局直辖”那一行字,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太清楚江南的那些丝织大户有多难对付了。
那是一张错综复杂、根深蒂固的利益网。地方官府、士林清流、甚至朝堂上的内阁大员,全在里面占着干股。
万历年间的矿监税使,带着皇帝的旨意去收税,结果如何?
被这帮人暗中煽动几千个织工,直接在街头把税监乱棍打死!最后法不责众,皇帝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
那位远在九重深宫、自己从未谋面过的年轻帝王,竟然用了一招他做梦都想不到的阳谋!
不派兵镇压,不去辩论祖制。
直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私底下骂饥民是“贼氛”的书信底稿,把他们地窖里藏着几万石粮食不肯救济百姓的账本,印成成千上万册白话文的册子,满大街免费发放!
把阶级矛盾的遮羞布一把撕碎!
让底层老百姓知道,他们不过是被资本家当成了抗税的炮灰。
当“民意”这座大山轰然倒塌,当被剥削的机工红着眼睛反噬那些昔日的东家时。
朝廷的国家暴力机器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雷霆下场。杀资本家,收生产资料,给工人发工资管饱饭。
名正言顺!摧枯拉朽!
“翻云覆雨……这简直是翻云覆雨的妖孽手段!”
郑芝龙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片大海上引以为傲的火炮和刀剑,在这等把人心算计到骨头缝里的政治权谋面前,简直粗糙得就像是小孩子打架。
“皇爷算无遗策。江南的那帮酸儒,被皇爷生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