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往日里最喜欢就着“祖制”和“礼法”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御史们,今天全都像锯了嘴的葫芦。
谁都知道,今天谁先开口,谁就有可能被皇帝那把早就磨得飞快的屠刀劈碎。
内阁首辅黄立极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
能安慰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黄立极当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皇帝现在就是在等。
等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跳出来。
半晌,终于有人动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宗周。
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东林党的精神领袖之一,缓缓走出班列,跪倒在地。
“臣,有本要奏。”刘宗周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朱由校微微前倾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挡了利益的人,终究是按捺不住的。
“奏。”
“臣闻昨日宫中戒严,腾骧卫禁军陈兵大内。外间传言,乃因中宫有喜。臣在此,先贺陛下,贺大明。”刘宗周叩首。
“说但是吧。”朱由校靠回龙椅背上,语气慵懒。
“但是!”刘宗周直起腰板,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御阶,“陛下以军卒围困内宫,此乃防贼之举,非防家之法!内廷乃清净之地,岂容刀兵相向?且陛下自御宇以来,重用厂卫,擅兴大狱,西山练兵,靡费国帑。如今中宫有孕,正该是陛下修德养性、罢兵息民、以仁孝治天下之时!臣请陛下,撤回禁军,罢停西山兵工厂,下罪己诏,以安天心,以为未出世的皇子,积福报!”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刘宗周这番话,表面上是劝谏,核心逻辑却只有一个:你想让你儿子平安生下来吗?那就用你的政治妥协来换。把军权交出来,把财政权交出来,回到我们文官集团给你定下的那个“垂拱而治”的壳子里去。否则,这“天心”不安,“福报”不够,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讹诈。借着所谓的天意和礼法,在拿那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做筹码。
朱由校看着刘宗周,像看着一个死人。
这就是大明朝文官的骨气。
满口的仁义道德,剖开肚子,里面全是生意。
“刘宗周。”朱由校开口了,他甚至没有喊刘宗周的官位,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