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朱由校手里的那管上好的湖笔掉在了御案上,滚落了一片朱砂红,像极了血迹。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魏忠贤愣住了。
这个把持着东厂,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此刻脑子里仿佛响了个炸雷。
他呆呆地看着王体乾,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由校没有动。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晕开的朱砂。
脑海中,身为材料工程师的理智与作为穿越者的历史记忆,在这一刻和大明皇帝的抉择发生了剧烈的冲撞。
张嫣,怀孕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天启帝确实有过子嗣,也确实是张嫣怀上的。
但那个孩子,那个被视为大明朝最后希望的皇长子,最终却因为宫廷阴谋——或者说政治斗争的波及,变成了一个死胎。
史书上写的是客氏与魏忠贤联手暗害。
但现在,客氏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魏忠贤也成了他手里一条只咬政敌、绝对忠诚的狗。
张嫣的肚子里,现在孕育着大明朝的合法继承人。
狂喜吗?
有的。
哪怕朱由校自诩为一个冷酷的政治生物,在听到相濡以沫、在这个冰冷皇宫里唯一能给他提供情感慰藉的妻子怀孕时,那一瞬间涌上的喜悦是真实的。
但这种人类最本能的情感,仅仅在朱由校的脑子里存活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呼吸之后,狂喜被一种杀机和极度的警惕所取代。
因为他是大明朝的皇帝。
他太清楚这个消息一旦传出紫禁城,会对如今刚刚稳住局势的政治版图造成多大的核爆级冲击。
在封建王朝,皇帝没有子嗣,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漏洞。
外朝那些被他用厂卫、用诏狱、用天雄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东林残党、江南士绅、地方豪强,之所以还保持着表面的顺从,是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皇帝无嗣而终。
等兄终弟及。
等换一个听话的新君上来,废掉西山兵工厂,废掉重商税,废掉那套让他们吃不下饭的军事管制,恢复“众正盈朝”的好日子。
只要朱由校没儿子,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现在,张嫣怀孕了。
如果是个皇子,朱由校的皇权合法性将彻底闭环。
他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