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少爷已经很厉害了。”
穆莺儿一脸认真地说,“奴婢觉得少爷的文章写得很好,比什么王公子张公子都要好。”
陈瑾笑了笑:“你那是偏心。”
“奴婢才没有偏心呢。”
穆莺儿嘟着嘴,“奴婢说的是实话。”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着,陈瑾心里却在想着王学曾的话。
气势!
他的文章确实缺一种东西,一种让人读了之后拍案叫绝的东西。他的文章太过工整,工整得像是印刷的版画,没有留白,没有余韵。
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气”。
回到家中,陈瑾吃过晚饭,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王学曾给的范文。
这些范文大多是前几届府试前几名的文章,每一篇都气势磅礴,汪洋恣肆。有的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有的如高山峻岭,巍峨挺拔;有的如春花秋月,婉转动人。每一篇都有自己的“气”,让人一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陈瑾一篇一篇地看,看到第三篇时,忽然停住了。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论蜀中盐铁之利》,作者是一个叫“杨文岳”的考生——乃是他在《锦城春深图》中见过的万历年间四川乡试的解元。
文章写得很长,洋洋洒洒三千余言,从汉代盐铁专卖讲到本朝的盐法,从井盐的开采讲到盐引的发放,分析透彻,论据充分,气势如虹。
陈瑾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夜深了,穆莺儿端着茶进来,见他还伏在桌上,忍不住劝道:“少爷,该歇了。明天再看吧。”
“再看一会儿。”
陈瑾头也不抬。
穆莺儿无奈,将茶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针线做起了绣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陈瑾终于合上文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穆莺儿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轻轻站起身,将外衣脱下,披在穆莺儿身上。
穆莺儿动了动,含糊地说了一句“少爷”,又沉沉睡去。
陈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傻丫头。
他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来到院子里,他仰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下起了濛濛细雨,感受着雨露浸湿,他心念沉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