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的夏日,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闷。
临沅城外的荆州军大营,旌旗在湿热无风的空气中低垂,连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中军大帐内,蔡瑁放下手中那份迟来了三日的粮草调度文书,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刘琦捷报传来后,来自襄阳、江陵的各类物资、文书,总会晚上那么几天,仿佛整条补给线都染上了荆南的瘴气,变得迟缓、黏腻。
而更让蔡瑁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军中氛围的微妙变化。
往日里,那位以谄媚著称的校尉张南,每逢清晨点卯,必定最早赶到帐外候着,总会寻些由头凑上前来,或是汇报些无关紧要的军情,或是关切地问候自己起居。
可这两日,张南只是踩着鼓声的最后一响进帐,规规矩矩行礼,汇报完所属部曲的情况后,便垂首退到一旁,目光也不再与蔡瑁对视。
掌管军械的司马王恺,是蔡瑁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将领,以往事无巨细都要向他请示,最近却接连三日未曾露面,派人去问,只回说在清点库房,忙得脱不开身。
甚至连他安插在军中各要害位置的蔡氏子弟,那些掌管粮秣、军械、文书往来的族侄、外甥们,近来递送文书时,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闪烁,仿佛在躲避什么。
一种无形的隔阂,正在蔡瑁与荆南大军之间悄然滋生。
“去请蔡督粮过来。”蔡瑁压下心头的不安,对亲兵吩咐道。
蔡瑁口中的蔡督粮,是他的族弟蔡中,掌管着这万余大军的粮草命脉。
亲兵去了半晌才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都督,督粮官说…说正在清点库房存粮,稍后便来。”
“清点库房?”蔡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蔡瑁猛地起身,不打算再等待,径直走向位于大营一角的粮草官署。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族弟蔡中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蒯别驾的信里说得再明白不过,风向变了,咱们也该早作打…”
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蔡中与几名正在议事的蔡氏子弟见到面色铁青的蔡瑁,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蔡中手中一份绢帛书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蔡瑁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惊惶的脸,弯腰捡起那封书信。
信是荆州别驾蒯越写的,字迹工整,内容看似只是例行通报——详细描述了刘琦在江夏如何大破孙权、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