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个本。
他没有坐下。
就这么站在桌前,拧开笔帽。
他翻开第一页,笔尖重重地落在洁白的纸面上。
没有写任何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有关的符号。
没有画任何网格。
他写下了第一个关于代数群的定义式。
接着,是尝试将三维空间拓扑结构向复流形映射的基础推导。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王大勇看着陈拙。
他从来没见过陈拙这种状态,哪怕是以前期末复习,陈拙也总是端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翻书。但现在,陈拙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根引线的疯子。
王大勇咽了口唾沫,很识趣地没有再出声打扰,他拿起锉刀,尽量放轻了动作,继续对付手里那块铝合金。宿舍里的灯散发着苍白的光。
陈拙写得很快。
一行行陌生的代数符号,一个个试图统合代数与几何边界的张量。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将李建明的纯数理论,王大勇的工程图纸,以及这几天在图书馆里的拓扑学概念,强行揉捏,缝合。写了整整十页纸。
笔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陈拙停下笔。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低头看着本子上写满的推导过程。
很粗糙。
极其粗糙。
代数理想与几何流形之间的同构转换,在数学逻辑上还有巨大的断层,边界条件的约束更是漏洞百出。这离一个完备的,能拿到面上论证的数学定理,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但这已经足够了。
方向是对的。
这扇沉重的大门,已经被他硬生生地撬开了一条缝,只要顺着这条缝走下去,那堵名为算力的高墙,就不攻自破。陈拙合上本子,把它塞进双肩包里。
陈拙转身走向宿舍门。
“去哪?”王大勇看着他,“食堂都关门了。”
“去物理院。”
陈拙拉开门,回头看了王大勇一眼。
灯光下,他脸上的那种狂热已经收敛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
“去给他们送新工具。”
说完,陈拙迈步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