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渊坐在中间那电脑前,没有敲键盘,他手里捏着一根已经揉捏得变形的香烟,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本日历。日历上,从今天往前数,连续十一天被红笔画了重重的叉。
距离方士说的那个去超算中心切入机时的日子,只剩下九天了。
林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有些迟钝地睁开眼,转过头。“陈拙。”
林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渊也回过神,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门口。
陈拙随手带上门,把肩上的双肩包拿下来,走到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视线在张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子上的日历上扫过。
“师兄。”
陈拙开了口,声音很平稳。
张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手里那根变形的烟扔到桌面上。
“你来了。”
张渊搓了一把脸。
“电话里我都说了,三维跨音速,连续方程彻底发散,四千多万个网格,本地的机子连个沙盒都跑不通,还有九天就得上超算。”张渊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上超算就是送死,这事儿是不是真没路了?”
陈拙看着他。
他知道张渊和林芳这十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前五天在死磕物理规律,后六天在绝望里干等,这对任何一个搞科研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剥皮抽筋一样的精神折磨。陈拙没有去安慰他们,也没有说些虚无缥缈的鼓劲话。
他伸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
陈拙把本子平放在桌面上,推到张渊面前。
“路有一条。”
陈拙的手指点在本子上。
“但我不敢保证。”
张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原本颓废的身体瞬间坐直了,林芳也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桌边。张渊伸手就要去翻那个本子。
陈拙的手按在封面上,没动。
“师兄,先别急着高兴。”
陈拙看着张渊,眼神很坦诚。
“我在老图书馆坐了六天,这本子里写的东西,连个完整的数学定理都算不上。”
张渊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一个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