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图书馆三楼的角落,一连几天都维持着同一种状态。
桌子上堆着十几本俄文和英文期刊,旁边是两摞已经写满的a4草稿纸。
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风吹过老樟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窗上。陈拙往后靠了靠,脊背贴着有些掉漆的椅子。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天。
自从那天从物理院的地下实验室出来,他基本就断绝了社交,每天除了回宿舍睡觉,就是坐在这里。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试图优化网格的拓扑结构图。
他试过很多种方法。
试过把非核心区域的网格放大,试过引入更复杂的惩罚函数来合并节点,甚至试过在矩阵里加入时间维度的权重。但所有的推导,走到最后一步,全都是死胡同。
机器跑出的结果是不会骗人的。
四千万个节点,就像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只要你还承认这四千万个节点的存在,无论你怎么优化算法,在进行多阶矩阵相乘的时候,计算量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的微机和服务器,根本跨不过这道坎。
陈拙放下笔,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满桌子的废稿,没有烦躁地去抓头发,也没有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他只是很客观地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这条路到头了。
在切割这个物理框架内,他已经穷尽了自己现阶段数学能给出的所有解法。
陈拙把笔帽盖好,把桌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收拢,叠齐,他把那些借来的期刊按照索书号的顺序整理好,抱在怀里,站起身。他换个环境透透气。
他抱著书,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下楼梯。
出了图书馆,刚下过雨,外面的空气有些湿冷,陈拙顺着校园里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没打算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数院的红砖小楼走去。
数院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陈拙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李建明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郁的铁观音香味,混合着打印机运作的时候的味道迎面扑来。
办公室里有点乱。
李建明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握着鼠标,正在电脑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刷新,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