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楼和楼之间,当年修的自行车棚大多已经废弃,成了杂物堆放地,破沙发、烂木头、废弃的自行车、生锈的煤气罐,堆得满满当当。
头顶上,各种电线、网线、电视线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从这栋楼拉到那栋楼,有的垂得很低,个子高的得低头才能过。
地面就更不用说了。
水泥地面早已破碎,露出底下的泥土,一下雨就成了泥潭。
几处化粪池的井盖周围,有黄褐色的污水漫出来,在低洼处积成一摊,上头漂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杂物,散发出难以描述的味道。
垃圾倒是没乱扔,院子角落有几个绿色的垃圾桶,但都满了,溢出来的塑料袋、菜叶子、一次性饭盒散了一地,苍蝇嗡嗡地飞。
“这儿最早是五几年建的,”蒋师傅指着那几栋赫鲁晓夫楼,“那时候厂子刚搬到这儿,没地方住,就盖了这几栋楼,给技术骨干和老师傅住红砖都是好砖,墙厚,冬暖夏凉。就是没厕所,每层一个公共水房、一个公共厕所。后来条件好了,家家户户自己接水管、改厕所,但管道都是自己拉的,乱。”
他领着众人走到一栋筒子楼前。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轮胎瘪着,车窗上落着厚厚的灰。
一个废弃的车棚,顶棚塌了大半,铁架子东倒西歪,里面堆着杂物,还有一堆装了袋的水泥,被雨淋得结成了硬块。
“这楼,住的人还多吗?”李乐问。
“不多了。”蒋德茂摇头,“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大多是些老人,厂子破产那会儿没地方去,或者不想走的。还有些租出去的,几十块钱一个月,租给在附近打工的。”
一群人围着楼转了一圈儿,又继续往前。
“这是六七十年代盖的筒子楼,”蒋师傅说,“那时候厂子规模大了,职工多了,就盖了这个。一层十八户,共用两个水房,一个厕所。那时候年轻工人多,一个屋里住四五个,热闹得很。逢年过节,走廊里摆上桌子喝酒,能从这头喝到那头。”
蒋德茂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像在回忆什么,可又像在念一份沉甸甸的悼词。
楼是水泥抹面的,年份久了,墙面大片剥落,露出里头的红砖。
每层都有条长长的外走廊,走廊上堆满了东西,蜂窝煤炉子、破自行车、腌菜坛子、废弃的家具,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万国旗一样的晃荡着。
李乐仰头看着。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