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铁匠铺刚出师的学徒凑过来,他手上还戴着干活用的厚皮手套,指关节处磨得发白:
“你小声点。”
他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旗子。
“看旗子,是直接来自皇宫的使团,紫色绶带,至少是个副大臣级别。”
“皇宫来的又怎样?”
年轻工匠调整了一下肩上沉甸甸的铜管。
这些规格统一的管子将用于城东新供水系统的铺设,是希望城技术援助的一部分。
“收税的时候想得起咱们,修路铺管、整治水渠的时候,一个铜板都没见从帝都拨过来。”
“现在路好了,水要通了,倒知道来摆威风了。”
“啧,你看那马车,黑檀木的!”
“够我家那条街所有人吃一年饱饭!”
马车缓缓驶过那家新开的机械零件铺。
店铺老板是个三十来岁、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退伍老兵。
此刻他正用仅存的手和辅助夹具,在门口调试一台小型手动压力机。
这是希望城“残障老兵工坊”设计并免费发放的样机之一。
黄铜杠杆压下,钢质模具合拢。
将一块铁片冲压成标准的垫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声音让拉车的一匹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动地面。
护卫队长。
一位面容冷峻、满是高傲的中年骑士立刻锐利地瞪向店铺和那个独臂老板。
按照帝都的规矩,惊扰皇室车驾,哪怕是声音,也属不敬。
然而。
独臂老板只是抬起头,看了护卫队长一眼。
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摆弄他的压力机。
准备冲压下一个垫圈。
那个耸肩的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任何惶恐。
甚至带着点嫌弃对方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
那种眼神和态度让护卫队长非常不舒服。
那不是平民见到皇室仪仗、尤其是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时应有的惶恐和恭敬。
更没有任何一丝的害怕。
甚至从对方平静的目光中,还能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略显滑稽的古老戏剧。
护卫队长没有多理睬这个残废的废物。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前行,终于拐进了通往总督府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