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
皇帝并没有移驾的意思,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动半分。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随侍的太监立刻会意,也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把紫檀大椅,直接放在了那尚未干涸的血泊不远处,迎著那腥咸的海风放下。
「颜抚台,还有各位王叔,都别跪著了,去两边站著。」
皇帝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在那码头上坐了下来,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散,却依旧如同钢针般扎入众人的耳膜:「海风吹著清醒,正好这戏还没唱完,就在这儿接著演。」
随著田尔耕的一声唿哨,码头外围再次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著,人群如潮水般被驱赶入这片空旷的岸边空地。
那不是囚犯,至少看起来不像。
那是足足三百多名衣冠楚楚峨冠博带的读书人。
他们身上的襕衫虽然在推搡中染了些尘土,有的头上的方巾也歪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酸腐清高之气,却与这杀气腾腾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这三百余人被锦衣卫像赶羊一样,粗暴地驱赶到了李、张二人刚刚人头落地的地方。
海风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不少平日里只闻惯了胭脂墨香的士子当场就捂著胸口干呕起来。
这,便是皇帝今日要处理的第二笔,也是最大的一笔烂帐—思想的烂帐!
他们被迫跪在那粗粝的碎石与沙土之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们龇牙咧嘴。
但即便如此,放眼望去,这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背影中,依然透著令人玩味的古怪气氛不同于刚才像死狗一样求饶的商贾,这群人眼中虽然也有惧色,但更多闪烁著的,是混杂著惊恐悲愤,以及近乎病态的笃定那是名为法不责众的侥幸,是自诩为圣人门徒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刚才杀的那是商贾,是下九流,杀了便杀了。
可他们是谁?
他们是这齐鲁大地上的文脉,是圣人的苗裔!
皇帝再疯,还能把这几百个读书人都杀了?那这天下的史书怎么写?
抱著这种「由于人多所以你不敢动我」的念头,这三百多人跪在凛冽的海风中,竟然渐渐挺直了腰杆,甚至有人开始用眼神互相传递著某种名为死谏的悲壮信号。
自从皇帝雷霆手段铲除孔府,公布孔家通敌卖国欺男霸女的罪证后,天下哗然。
虽然大部分百姓拍手称快,但在士林之中,却有一股暗流涌动。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