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以后,我们新华就能造出更多不依赖风季、航行更快更稳的远洋蒸汽帆船。从大明到新华的航程可能从现在的三四个月缩短到两个月甚至更短!”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无数的移民能更安全、更快捷地到达咱们新华,意味著海上物资流通效率倍增,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我是厂里负责传动机械系统的工程师,我不去,谁去?难道让那些经验不如我的年轻学徒去吗?或者让那些年纪更大的老匠人承受风浪顛簸?”
“爹,你常教我们,做事要有担当。这份担当,不仅是在家里,也要在工厂里。”
刘阿水怔住了。
儿子的话,掷地有声,態度显得很坚决,大有为了自己的事业而甘冒任何风险的劲头。
那眼神里流露出的表情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种疍民面对大海不服输的劲头,陌生的是,这劲头並非源於对风浪的敬畏和妥协,而是源於对那捞什子锅炉、对他口中的“技术”和“未来”的篤信。
一股闷气瞬间堵在刘阿水的胸口。
他这近二十年的跑船生涯,穿行於太平洋的波涛汹涌间,何尝不也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顶过能把船舱撕碎的风暴,避过隱藏在水下的噬人的暗礁险滩,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战战兢兢,祈求满天神明指引————每一次出海,他都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莫测的天意和凶险的海浪。
可他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不是几子口中那些虚无縹緲的“未来方向”,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航海事业”。
他图的,再实在不过,是那份能让家人直起腰杆、安稳度日的丰厚薪奉,是能让孩子们走进学堂,不必再像他父辈那样信奉“识字不如识潮”的底气,更是那些年轻水手和同僚们尊称他一声“舵爷”时,自己心中的那种自豪。
也是像现在这样,能在自家院子里,看著孙辈嬉闹,喝著妻子温好的安心酒,享受这片刻寧静的踏实日子。
他用命搏来的,是这个家从疍民到岸上安家,从温饱到体面的每一步攀升。
就是这些希望,像缆绳一样牢牢繫著他的心,让他每次出海都带著牵掛,每次归来都满怀庆幸。
然而此刻,面对儿子那同样无畏目光,他试图劝阻的话语,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唉!”刘阿水嘆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用生命为后代铺就的这条相对安稳的路,却恰恰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