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的草地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紧隨其后的清骑魂飞魄散,他们下意识地打马四下躲避,一时间,追击的阵型顿时大乱。
带队的拔什库呼喝声不断,清虏马队纷纷调转马头,拖著同伴的尸体,仓惶向北退去。
城头上的辽南镇明军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一个明军士兵兴奋地拍著城墙垛口:“真他娘的过癮!看这些建虏还敢囂张!”
他身旁的老兵却咂了咂嘴,摇头道:“过癮是过癮了,但这新华人也真奢侈,一下子就打出两发炮弹。这一发炮弹差不多就是二三两银子,两发就是五六两银子没了。你说说,救这二十多个逃奴,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委实不划算啊!”
另一个明军把总闻言笑道:“老蔡,你他娘的钻到钱眼里了!要知道,这些逃奴进了咱们耀州堡,男的可充作辅兵,女的能做些杂役,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再说了,建虏少一个奴工,咱们多一个人手,这一进一出,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这时,堡门缓缓开启,倖存的逃奴们相互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一进堡就瘫倒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连连叩头,感谢守军的救命之恩。
棱堡上,新华军炮长冷冷地注视著远去的清军骑兵,吩咐炮手们解除警戒,並对刚刚发射的火炮进行例行维护保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瞅了一眼那名明军把总:“在我们新华,从不以银钱衡量人命。今日救下这些人,来日他们中或许就会有人成为耕田的农人,做工的匠人,或者一名打仗的士兵。”
“即便不能,从韃子手中救下我汉人同胞,本身就是值当的。”
旁边那名明军老卒闻言,怔在当场。
半响,扭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逃奴,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在我大明,三条腿的蛤蟆不好寻摸,两条腿的人那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人命呀,还真没那么值钱!
——
撤退的清军骑兵一路向北,马蹄声杂乱,全然不见来时的汹汹气势。
直到耀州堡那灰黑色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队伍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一名年轻的马甲兵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骂道:“真他娘晦气!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那群该死的尼堪(汉人)全砍了!……偏偏那堡子里的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