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便只会向上献媚,这种卑躬屈膝的模样,让朱常治并不了解官僚们的真正面目。
朱翊钧笑着说道:“两个原因,第一,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的,一道圣旨要是管用,朕天天下圣旨了,朝廷只能管得住官吏军兵住坐工匠,因为这是朝廷能够直接管理的地方。”
“第二个原因,要想反对政令,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倍执行,而要推行一件事,就要全面禁止它。”“历朝历代,唐宋元,都是全面推行,但最后反而是大家一起抗法,如果除了朝廷,甚至除了皇帝,全都一起反对一个政令,那是无论如何做不成的。”
“王次辅此策毒…妙就妙在了这里,他只禁部分,只禁朝廷能直接管到的这批人。”
要解释其实非常简单,大明有吏举法,当初张居正办的时候,就是让吏员跟官员去斗,这件事就是典型的分化,减少阻力的手段,其实就是宣宗的老手艺,斗蛐蛐,拿一根草棒斗蛐蛐。
斗蛐蛐的草棒,一定要有用,否则就不是斗蛐蛐,而是被蛐蛐戏耍了。
“父皇,王谦王巡抚在南洋灭教之事,孩儿仍有疑虑,为何王巡抚一定要灭教呢?”朱常治记下了父亲的教诲,他提出了自己另外一个疑惑。
铜章镇教案是导火索,十二大案的吕宋教案是火药桶,而后将整个南洋的宗教问题给点燃了,最终经历了长达九年的时间,王谦做完了所有灭教事。
回头看这些事儿,朱常治不太理解,他觉得动机不足,事实上,宗教的威胁,没有大到总督府要发动灭教这种手段去解决的地步。
王谦好大喜功,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能拿出足够的政绩,谋求入阁不成?
朱翊钧思索了一下,正襟危坐地问道:“治儿啊,你知道什么叫王化吗?”
“儿臣不知。”朱常治本来想侃侃而谈。
王化,申时行讲了很多次了,太子一张嘴,就能说出几百字不重样的,王化的意义、手段、进程、结果、标准等等,但他刚要开口,就选择了另外一个回答,不知道。
他发现,他并不了解什么是王化,这里不是文华殿、皇极殿,需要他这个太子做锦绣文章、彰显才学的地方。
“其实王化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朱翊钧解释了下他理解的王化。
要统一度量衡,要统一思想,要统一文字,甚至连说话,都要一样,不学汉话、不写汉字、不服汉俗,永远就是路边一条野狗,就是永远的山野野人,就是种植园里的奴隶和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