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维到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回了主位上的夏政民身上。
冯时迁叹息一声,作出一副苦恼愁闷之状,拱手道:“政民兄,冯某今日是厚着老脸来讨教了。我家那小兔崽子,与令郎年纪相仿,整日里却只知走马斗鸡,贪玩惫懒。比起政民兄家中的麒麟儿,简直就是一头不知长进的懒猪。政民兄究竟有何等教子良方,还望不吝赐教一二,也好救救我家那不成器的逆子。”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连声附和,目光齐齐汇聚在夏政民身上,皆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夏政民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温和内敛,双手微微下压,摆出长者谦逊的风度。
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诸位谬赞了。犬子几人,不过是蒲柳之姿,哪当得起诸位这般高擡。”
夏政民端起茶盏,拂了拂茶盖,润了嗓子继续说道:“至于这教子良方,夏某实在是没有半点诀窍。孩子们修行,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戊儿这孩子,从前也是顽劣不堪,险些让我这做父亲的气破肚皮;寅儿呢,生性内敛,心思沉闷。他们能有今日些许造化,全凭自己刻苦打磨。夏某常年在地方任职,处理那些政务已是焦头烂额,实未对他们多加管教。”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淡泊:“夏某为人父,其实并无什么望子成龙的奢念。修行一途,多是坎坷。只要他们平平安安,不走歪路,日后能谋个安稳营生,我便心满意足了。哪里敢图他们去争什么状元名头,去夺那泼天的富贵。”
夏政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谦虚到了骨子里,一副听天由命的淡然作态。
可他端着茶盏的手,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细瓷杯壁;
他那两鬓微霜的面庞上,眼角皱纹微微舒展,嘴角的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住。
那是身居高位者刻意收敛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得意。
在座众人哪个不是官场人精,面上连连称道“政民兄高义”、“严父出孝子”,心里却早就泛起了浓郁的酸水。
大家暗道这夏寅怎么就投了夏家的胎,若生在自家府上,让他们家也出个京州状元,就是平日里当活祖宗供在正堂里也千般愿意。
日影西斜,镇远堂内的叙话在客套中渐渐落下帷幕。
宾客们寻着由头,各自作揖告辞离去。
夏政民安排府内管事一一将人送至大门,待到堂内重归清静,却见景元仍端坐于原处,并无起身离去之意。
夏政民心下了然,挥退左右侍奉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