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钢栓连接炮膛边缘的受力点上,阿敏布那双打了一辈子铁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异样。
那是一道裂纹。
不,说裂纹太夸张了。
那只是一道细如发丝、长度不到半寸的灰白色纹理。
它隐藏在金属致密的表面下,如果不贴近了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等一下!”
阿敏布猛地伸出手,拦住了正准备将双倍药包塞入膛室的炮手。
他摘下厚重的牛皮手套,用大拇指指腹,在那道灰白色的纹理上用力蹭了蹭。
不是污垢,不是冰霜。
指腹传来一种断裂特有的刮擦感,极其轻微。
阿敏布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揪紧,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熟悉这种纹理了。
这是生铁在锻打时,内部杂质受冷不均产生的“脆裂纹”。
可是,这明明是大明西山出产的绝世好钢!怎么可能在开火几十次后,就出现这种致命的疲劳裂缝?
阿敏布不懂那些现代材料学名词。
但他凭借工匠的直觉,知道这块钢,出问题了。
“大人,怎么了?”炮手举着沉重的药包,手臂发酸,疑惑地问道。
阿敏布张了张嘴,正要下令停止装填。
“阿敏布!你还在磨蹭什么!”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身后炸响。
黄台吉骑在白马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炮阵后方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他的脸色铁青,马鞭直指阿敏布。
“大军都在等着你的炮开路!延误战机,你这奴才想掉脑袋吗?!”
不仅是黄台吉,站在周围的一百多名担任护卫的白甲巴牙喇,也纷纷投来催促和冰冷的目光。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长刀,只等炮声一响,就冲上去收割明军的人头。
阿敏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纹,又看了一眼黄台吉那杀人般的眼神。
也许……那是错觉?
也许只是表面划痕?
大清国没有退路了。他阿敏布更没有退路。
如果现在说大炮有问题不能开火,黄台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装药!填弹!”
阿敏布咬碎了牙齿,闭上眼睛,下达了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