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地坐在一只装满弹药的木箱上。
他的面前,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浓郁的羊肉汤,几个随军的伙夫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
卢象升站在朱由校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损名册。
“皇上,最前沿的甲字号、乙字号两座副堡,守军两千人,已全部顺着地下坑道安全撤回。重炮的火门被彻底破坏,炮管钉死了铁销。”
卢象升汇报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战败的沮丧。
“伤亡多少?”朱由校头也没抬,看着铁锅里翻滚的羊肉。
“回皇上,没有伤亡。”卢象升答道,“建奴重炮开火之前,末将已按皇上的密旨,让士卒下到了最底层的防炮洞。待堡墙坍塌,便直接由坑道撤出。没和建奴打照面。”
朱由校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一名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天雄军士兵面前。
这名士兵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颊上冻出了两块高原红,帽子上还顶着积雪。
朱由校没有皇帝的架子,他伸出手,拍了拍这名士兵肩膀上的浮雪。
“叫什么名字?”
士兵受宠若惊,猛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回皇上,俺叫王二蛋!顺天府通州人!”
“在前面那土堡里,待了整整四天四夜。下雪之后还不能开火还击,只能挨冻。”
朱由校看着他,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在那种地方待这么多天,建奴的大炮就在头顶上砸,害不害怕?”
王二蛋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面前这位穿着重甲,眼神却格外温和的皇帝,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皮,却只摸到了冰冷的铁盔边缘。
“回皇上话……”王二蛋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答道,“说实话,挺害怕的。那炮弹砸在头顶的土层上,震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小的昨晚腿肚子都在转筋,生怕那土堡被炸塌了,咱们全得埋在里头。更何况……”
周围的几名士兵听到这大实话,没忍住,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哄笑。
卢象升眉头一竖,刚要呵斥这新兵没有规矩。
朱由校却抬起手,拦住了卢象升。
他也笑了。
“害怕就对了。”
朱由校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刚从生死线上撤下来的士兵。
“你们是人,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面对大炮和几万建奴,不害怕的那是疯子,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