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押送辎重的西山工坊匠营管事,并没有大发雷霆。
管事吹了一声哨子。
后面一辆专门装载配件的马车迅速靠了上来。
两名穿着短打的工匠跳下车,手里提着铁锤和一套奇怪的卡尺。
“二号标准轴。”匠营管事看了一眼断裂的位置,报出一个代号。
工匠从配件车里抽出一根崭新的、两端包着铁皮的木轴。
几名士兵上前,用撬棍将倾斜的车厢强行抬起。
工匠熟练地敲掉断裂的残轴,将新轴对准车架底部的卯榫结构,用力一推。
“咔哒。”
严丝合缝。
没有削砍,没有比对尺寸。新轴就像原本就长在这辆车上一样,完美地嵌了进去。
工匠抡起铁锤,砸入固定用的铁销。
“修好了,装弹,继续走。”管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那辆瘫痪的重型辎重车,再次平稳地滚动起来。
李鸿基站在原地,粗大的手掌握着燧发枪的枪托,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杆西山出产的火枪。
他突然意识到,这杆枪上的击锤、螺丝、枪管,是不是也和那根车轴一样,可以在几万把火枪中随意替换?
工业标准化。
李鸿基不懂这个词。
但他凭借着朴素的战争直觉,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恐怖。
这支大军,不会被沿途的损耗拖垮。它拥有着自我修复的躯体。
第六日,大军逼近永平府。
距离山海关,只剩下最后八十里。
这里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之声。
官道两侧的村镇,像是一座座死城。
所有的房屋都被搬空,门板被拆走用作修筑工事的材料。水井的井口被沉重的石碾子死死压住,周围撒满了生石灰。
田地里,连一根干枯的秸秆都没留下。
坚壁清野。
大明朝在自己的领土上,实行了最残酷的焦土政策。
朱由校骑在马上,穿过一座空荡荡的集镇。
秋风穿过没有窗户的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温体仁和毕自严没有随军出征,他们留在京城筹措调度。但朱由校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毕自严临行前呈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