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头怒目圆睁。
“慢着。”
一个平缓的声音从榆树后传来。
朱由校收起折扇,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赵亮落后半步,按刀随行。
几名教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
朱由校用折扇在半空中虚虚一抬,制止了他们的跪拜,径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高个男孩站在原地,小腿上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
田狗儿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鼻血,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穿着青布直裰,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男人。
他就是大明的皇帝?亲自下令将他从关外接回来的?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的多,也英俊的多。
“为什么打架?”朱由校看着高个男孩,声音不高。
“回陛下,他占了俺练石锁的地。”高个男孩迎着朱由校的目光,没有任何怯懦,“军营里的规矩,谁拳头硬,地盘就是谁的。”
“你倒是懂规矩。”朱由校嘴角微微一扯,转头看向田狗儿,“打不过,为什么不认输?”
田狗儿咬着带血的牙帮骨。
“俺爹说过,建奴的鞭子抽在身上,不能喊疼。认了怂,就连吃糠的骨气都没了。这块地是我先画的,打死我也不能让。”
朱由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田狗儿的身上,看到了那个此刻正在浑河烂泥里刨食、用血写下“大明危矣”的田七的影子。
这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执拗,是遗传的。
“都是烈士遗孤,骨头硬是好事。”
朱由校没有丝毫责罚的意思。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教头说道:“去拿金疮药给他们敷上。以后这种打架,只要不用利器,不伤残手脚,随他们打。”
教头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朱由校再次看向那个高个男孩。
这孩子刚才出拳的章法、压制对手的冷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孩子能有的。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俺叫李定国。”高个男孩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这三个字一出。
朱由校握着折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定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历史残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
陕北口音。十岁出头。骨骼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