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没有骨头的泥鳅,从半开的窗棂中滑了进去,稳稳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教室内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在讲台前投下一块苍白的方形光斑。
那张图纸,依然静静地钉在黑板上。
孔有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快步走到黑板前,从怀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将四枚铜图钉撬松,取下图纸。
图纸入手的瞬间,那股特殊的质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没有在教室里停留,将图纸卷成一个紧实的圆筒,塞入后腰的衣襟,随后原路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宿舍区。
丁字号房的窗户被两床厚重的军被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屋内,一个装满沙土的木盆里,点着小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晃。
孔有德推门进来,立刻反手将门栓插死。
“拿到了?”耿仲明压着嗓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饿狼。
孔有德没有废话,从后腰抽出图纸,在方桌上平铺开来。用四个茶碗压住四角。
“快!天亮前必须送回去。”
孔有德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生宣纸、炭笔、直尺和圆规。
尚可喜和耿仲明立刻凑了过来。
他们三个是粗人,在东江镇砍人头在行,但面对这张布满精密线条和繁复尺寸的工程图纸,三人都有些发懵。
“大哥,这线条太密了,还有这些小字标注,怎么弄?”尚可喜抓着一根炭笔,额头上全是汗。
“不懂就照猫画虎!”
孔有德咬着牙,将一张生宣纸覆在原图上。
生宣纸透光,底下的线条隐约可见。
“拿炭笔,贴着底下的线描!一条线都不许错,一个字都不许漏!尺寸标的是三寸二分,你就写三寸二分。小数点点错一个,铸出来的炮就是一堆废铁,佟图赖不会付钱的!”
三个人围在方桌前,肩膀挤着肩膀,开始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军务”。
屋子里闷热难当。两床棉被挡住了风,三人的呼吸和体温让狭小的宿舍变成了一个蒸笼。
汗水顺着耿仲明的额头往下淌,汇聚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擦汗!别滴在原图上!”孔有德低喝一声。
尚可喜赶紧抓起一块破布,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