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仲明禁闭结束那一天,正好是休沐的日子。
三天。
第二次禁闭。
他以为自己熬过了之前的十天,这三天不过是咬咬牙的事。
但他错了,当那扇铁门再次关上,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五官,比第一次更令人崩溃。
“站起来。”
一双粗糙的大手攥住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孔有德穿着一身没有标识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看着像个落魄的北方客商。
旁边的尚可喜也是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袱。
“别在校门口丢人。”孔有德松开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浮土,“大帅掏了家底才保住咱们的命,你这幅熊样,对得起谁?”
耿仲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眯着眼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走。喝酒去。”
三人没有骑马,在山脚雇了一辆拉客的骡车,顺着官道一路摇晃,从广宁门进了京城外城。
街面上喧嚣的市井气扑面而来。
小贩的叫卖、骡马的嘶鸣、煎饼摊子上升腾的油烟,这些往日里最寻常不过的动静,此刻在他们听来,却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遭后重新回到了人间。
骡车在崇文门外大街停下。
这里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车队都在这附近歇脚交税。
孔有德领着两人拐进一条斜巷,挑了一家挂着“老边大锅肉”幌子的两层酒楼。
一楼散座挤满了脚夫和客商,汗酸味和劣质水酒的味道混在一起。
三人没上二楼的雅座,直接在靠窗的一个油腻八仙桌旁坐下。
“先上三斤白干,切五斤大肉,挑肥的。再拍两盘黄瓜。”尚可喜把几块碎银子拍在桌上,打发了跑堂的小二。
酒很快端上来,是粗瓷大碗。
耿仲明一把抓过酒坛,连泥封都顾不上拍干净,直接往碗里倒。
他的手抖得厉害,酒水洒在原木桌面上,顺着缝隙往下滴。
他端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
劣质白干像一把火,顺着喉管直接烧进胃里。
“砰!”
他把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耿仲明压着嗓子,“老子在东江镇杀了八年建奴,身上十七道疤!现在被一个天雄军的把总骑在头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