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织造,桩桩件件都要他过目,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尚书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囫囵觉了。
紧随其后的是杨嗣昌。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绯红官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浑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
入阁不过月余,他的气色好了不少,但眉宇间那丝冷峻依然在。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毕自严手中的账册上停了停,然后移开。
四人在温体仁的值房里落座。
小厮端来新沏的茶,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温体仁将那份贵州急递递给毕自严。
“毕大人,你先看看这个。”
毕自严接过,展开,目光扫过。
他看完,将急递递给杨嗣昌。
“安位乞降。”毕自严翻开手里的账册,快速翻了几页,“天启元年到现在,朝廷在西南的军费,拢共花了多少,我这里有笔账。”
他将账册摊开,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
“天启元年到天启三年,户部拨给四川、贵州、云南、湖广四省的平叛军饷,共计白银一百八十万两。天启四年到天启六年,又拨了一百五十万两。天启七年到今年,再拨了一百万两。合计四百三十万两。”
他抬起头,看着温体仁。
“这还只是户部太仓的拨银。各省自筹的粮饷、就地征调的民夫、战死将士的抚恤,还没算进去。把那些算上,少说也得六百万两。”
温体仁没有接话。
毕自严继续说下去,语气越发沉重:“六百万两银子,够辽东边军发三年的饷,够陕西灾民吃两年的粮,够西山兵工厂造一年的枪炮。全砸在西南那片大山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杨嗣昌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
“毕大人,账不能这么算。”
毕自严转过头,看着他。
杨嗣昌放下茶碗,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奢安之乱,不是普通的民变。奢崇明、安邦彦都是土司,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他们造反,是整个西南土司制度的崩塌。朝廷要是不花这六百万两银子去镇压,让水西、永宁的土司们成了气候,西南就不是西南了,是大明的另一个辽东。”
毕自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杨嗣昌继续说下去:“所以安位降了,是好事。朝廷花了六百万两银子,总算把西南这口锅补上了。但光补不行,还得加固。水西的土司们还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