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年,四月初一。
谷雨将至,京城的天气却依然没有转暖的意思。
倒春寒的余威还在,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塞外的凉意,吹得文渊阁前的两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树枝上刚冒出不久的嫩芽被风打得瑟瑟发抖,像是随时会被吹落。
文渊阁坐落在紫禁城东南角,是一座面阔五间、歇山顶的青砖建筑。
门前两尊石狮子打磨得锃亮,是嘉靖年间置办的,已有近百年历史。
门楣上“文渊阁”三个大字是万历皇帝的御笔,笔力遒劲,但如今已有些褪色。
内阁的办事房在正堂东西两侧。
东边是首辅的值房,西边是次辅和群辅的。
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几丛杂草,在风中摇摆,几个书吏正抱着厚厚的文书,在廊下穿梭,脚步匆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天启十年的内阁,与往年不同。
自皇上改制以来,内阁的票拟不再拥有决定权,而是变成了朱由校的顾问。
内阁不再替皇帝做决定,只负责票拟之后起草制书、下发执行。
权力小了,但活儿没少。
温体仁坐在东首值房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四川巡抚朱燮元刚递进来的急递,正在用笔在上面勾画。
案头堆着尺许高的文书,左侧是六部递上来的题本,右侧是各省督抚的奏折,中间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今年五十七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但连日来的案牍劳形,让他的脸色有些憔悴。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端起那碗凉茶抿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
次辅袁可立大步走了进来,右手捏着一份红翎急递,左手还拿着一份邸报。
与温体仁不同,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服——那是兵部尚服的常服,虽然入了阁,但他还兼着兵部尚书的差事,每日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温阁老。”他将急递和邸报放在案头,“四川六百里加急。福建的邸报也到了。”
温体仁放下茶碗,先拿起那份急递,展开。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波动。
“安位遣使乞降?”
“是。”袁可立在他对面坐下,手撑在案头上,“奢崇明在永宁被围,自焚而死。安位没了主心骨,撑不住了。朱燮元的折子上说,安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