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陕北干燥少雨。只需暴晒几日,甘薯里的水分便会被秋风和日头尽数抽干。”
毕自严捏着半截红薯干的手指猛地一紧。
“陛下是说……”
“水分去尽,鲜甘薯便成了这干硬的红薯干。”朱由校伸出三根手指,在毕自严眼前晃了晃,“重量,去掉了整整七成!且只要不受潮,装在麻袋里放上一年半载,绝不会长毛发霉!”
毕自严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重量去掉七成,意味着原本一辆大车只能装载十日口粮的鲜甘薯,现在换成红薯干,一辆车便能装载一个月的量!
而且不怕路途颠簸挤压发烂!
“用麻袋装了,骡马驮运,出了延绥镇的关隘。”
“毕卿,现在你来告诉朕,这东西,运不运得出陕西?能不能直抵九边军镇!”
“能!绝对能!”毕自严宽大的袍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此法极简,却切中要害!臣愚钝!臣这就拟票,发往陕西巡抚衙门,令各地趁秋高气爽,大举晾晒红薯干充作军储!”
一旁的黄立极嘴里含着红薯干,眼角有些抽抽。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他太熟悉这位年轻皇帝的行事路数了。
皇帝既然在倒座房里弄出这么大阵仗,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晒干粮”这种庄稼把式的层面上。
果然,朱由校慢条斯理地用那块湿麻布擦了擦手,继续开口。
“充作军粮,只是最粗笨的法子。”朱由校的目光越过毕自严,落在了黄立极身上,“黄爱卿,大明如今市面上的白糖和冰糖,什么价数?”
黄立极赶紧把嘴里残存的红薯干咽下,噎的老家伙直翻白眼:“回陛下,闽广一带多种甘蔗,当地商贾雇工熬煮成糖。因路途遥远,运至京师,上好的白霜糖,一斤需银一两二钱。若是成块的冰糖,一斤直逼二两白银。即便是江南苏杭之地,一斤白糖也要大半两银子。此皆豪门富户、达官显贵所用之奢物。”
“一两二钱。一斤糖,能抵得上京营一个军汉大半个月的糙米钱。”朱由校冷笑一声,“这帮闽广的海商和江南的士绅,把持着甘蔗田和熬糖作坊,年年从大明的钱袋子里抽血,赚得盆满钵满。天下大旱,老百姓吃土,他们还在家里拿冰糖熬燕窝。”
黄立极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皇帝这话里透出的杀气太重了。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闽广海商的背后,站着的就是朝堂上那群满口仁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