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宽松的杭绸直裰,盘腿坐在暖炕上。
炕桌上摆着一套粗砂茶具,他手里端着一本《左传》,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投向不远处的一座简易木制沙盘。
沙盘上插着代表建奴和明军的小旗,辽西走廊的堡垒被他用木块标注得密密麻麻。
“黄台吉五万骑兵叩关,卢象升竟然敢带兵出城野战。”
袁崇焕冷嗤一声,将《左传》扔在炕桌上。
“不懂兵法的文臣,仗着手里有几把新造的火器,仗着陛下的偏信,就敢在雪地里跟建奴的重甲铁骑硬碰硬,是拿大明朝的最后一点家底去送死。”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将一块代表天雄军的小旗从沙盘上拔掉,扔进废纸篓里。
“等天雄军一溃,京畿无兵可用。皇上就算再倔,也只能下罪己诏。到时候,满朝文武必然叩阙,求本伯出山。”
袁崇焕在心里已经算好了筹码。
他不仅要兵部尚书的位子,还要尚方宝剑,要蓟辽督师的全权,要内库那两千万两白银的支配权。
没有三百万两开拔费,他绝不出京。
他要用这些钱,把关宁锦的城墙再加高三尺,让建奴在红夷大炮的射程外望城兴叹。
“老爷!”
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长随手里捏着一张抄录的邸报,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他脚下一滑,直接在打着蜡的木地板上摔了个狗吃屎,不过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邸报。
“京城外面……捷报!红翎捷报!”
袁崇焕眉头微皱,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慌什么。可是哪座城池守住了?还是黄台吉退兵了?”
“不……不是守城……”长随趴在地上,声音劈了岔,带着遏制不住的变调,“是蓟州城外!卢象升率天雄军,在旷野上结阵,正面击破建奴两黄旗!黄台吉大败亏输,退回关外!”
“当啷!”
袁崇焕手里的紫砂茶杯掉在炕桌上,滚热的茶水泼在他的大腿上,浸透了杭绸直裰。
但他浑然不觉。
“你放肆!”袁崇焕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暖炕,一把揪住长随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建奴满万不可敌!野战怎么可能打赢!定是卢象升杀良冒功,捏造战报!”
“老爷!做不了假啊!”长随带着哭腔,拼命将邸报举到袁崇焕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