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
比宁远大捷,宁锦大捷,大同大捷高出一个层次的大捷。
蓟镇城外,斩首一万零三百四十余级。
这绝非地方军头为了骗取军饷而杀良冒功编造出的虚账。
一万多颗用生石灰腌制好的建奴头颅,连同两黄旗、正蓝旗的数十面残破织龙大纛,被整整两百辆偏厢车拉着,从广渠门一路招摇过市。
木车碾过结冰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最终,这些头颅在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垒成了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京观。
浓烈的石灰味夹杂着未褪干净的血腥味,在寒风中顺着长安街飘散。
顺天府的老百姓没有躲避。
这大半年来,京城百姓见惯了东厂番子拖着死人从街上走过,但那都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今日,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传说中青面獠牙、生吃人肉的关外野人,此刻只剩下一颗颗冻得发青的脑袋被码放在木架子上时,整座京城沸腾了。
“万岁!大明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嗓子。
紧接着,欢呼声犹如海啸,从外城骡马市一路蔓延至内城。
无数戴着破毡帽的脚夫、穿着粗布袄的商贩,脸颊憋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们将手里的帽子、麻绳用力砸向半空,踩着满地的烂泥又蹦又跳。
但与民间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南水乡的织造局苦役营。
南直隶,苏州府,皇家织造总局。
冷雨敲打着高耸的风火墙。宽阔且昏暗的厂房内,上千台织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哒”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飞絮和刺鼻的染料酸味。
曾经名震江南、挥斥方遒的复社领袖张溥,此刻正穿着一身辨不出颜色的粗布囚服,努力的织着布。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拉动沉重的筘刀,虎口处裂开了深可见肉的血口子。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肺管里都像是有带刺的锯条在拉扯。
飞絮吸入肺里太多,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张溥,有人找你。”一名管事的工头背着手走过来,手心中攥着一张十两面额的皇家银号银票,声音冷漠的说道。
张溥拉动筘刀的手猛地一顿。
沉重的梭子卡在丝线中间,发出刺耳的崩断声。
几根生丝断裂,抽在他的手背上,在上面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