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了极速的运转。
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知道皇帝的想法是打出去。
但他更清楚大明朝军队的尿性!
如果顺着皇帝的意,力挺出城迎战,一旦前线那些久疏战阵的京营兵马在雪地里被建奴骑兵一冲就垮,导致全线崩溃。
那些反对的文管必定会群起而攻之,将“轻开战端、误国误民”这口堪比天大的黑锅,扣在他这个内阁附议者的头上。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众怒或者收拾残局,第一个祭天的就是他温体仁。
做孤臣可以。
但当替死鬼——
不行。
短暂的三个呼吸后。
温体仁将头深深地埋在金砖上,声音极其平稳,却透出一股油滑的圆滑。
“回皇上。老臣以为……诸位大人的担忧,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建奴骑兵机动无匹,若勉强野战,粮草转运、步阵衔接稍有差池,确有倾覆之险。老臣窃以为,可命京营坚守九门,再颁发圣旨,急调关宁铁骑回防勤王,以铁骑对铁骑,方为万全之策。”
温体仁的话一出,那群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在心里暗叫一声好险,随即对这条老狐狸的见风使舵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顺从了文官阶层的集体利益保守,又巧妙地把皮球踢给了远在辽东的关宁军。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温体仁。
眼神中的审视收了回去,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自嘲。
这是阶级局限性。
温体仁再没有底线,骨子里依然是一个传统的科举文人。
他不懂什么是工业化时代的战斗力碾压,他无法理解武器代差能够在这个时代制造出怎样的单向屠杀。
在他的认知里,依然是那套冷兵器时代“骑兵克制步兵”、“城墙克制骑兵”的古板等式。
朱由校没有继续发脾气,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让魏忠贤拿出账本逼迫这群人就范。
他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超越于这些无聊争吵之上的疲惫。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跟这群每天只算计自己三亩两分地得失的虫豸去解释什么近代线列步兵的火力压制,去解释西山兵工厂那流水线上下来的燧发步枪和刻好膛线的野战滑膛炮的威力。
那就是在对牛弹琴。
“都起来吧。”
朱由校淡淡地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