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雪花还只是零星飘落,但在长城以北,白毛风早就卷着冰碴子刮遍了这片苍茫大地。
小冰河期的残酷,从来不分国界。
建奴日子已经到了过不下去的境地。
黄台吉没有退路。
张家口的走私商路被厂卫几乎全毁,范永斗等八大晋商虽然逃到了盛京,却只带去了脑子和人脉,没带去一粒米、一斤铁。
为了给八旗子弟抢一口吃的,黄台吉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发起了一场赌上国运的西征。
目标,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林丹汗这两年过得很滋润。
仗着大明朝给的互市免税额度,察哈尔部垄断了草原上的铁锅和茶叶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当大明的厂卫将建奴即将西征的绝密情报送达王帐时,这位自诩为成吉思汗正统的蒙古大汗,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着自己麾下十万装备着大明生铁兵器的控弦之士,觉得优势在己,甚至妄图借此机会跟后金兵硬碰硬地掰一掰手腕,彻底确立自己在漠南的霸权,顺便提高一下在大明面前的话语权。
然而,战争的逻辑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堆砌。
在沙坨子的旷野上,吃饱了羊肉却军纪涣散的蒙古骑兵,迎面撞上了为了生存而冲锋的建奴铁骑。
战况从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林丹汗惨败。
十万大军一日之间全线崩溃,王帐被焚,牛羊尽失。
林丹汗带着几千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般,一路向南狂逃,最终不得不叩开关门,向大明朝乞求庇护。
察哈尔部这一退,大明朝蓟镇防线外围的战略缓冲带,瞬间荡然无存。
然而,尽管有此大胜,黄台吉彻底吞并了察哈尔的残部,抢掠了部分牛羊,但依然填不满麾下八旗的嘴。
黄台吉端坐在正中央的宽大木榻上。
他身上披着那件象征着大汗威仪的明黄貂皮大氅,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戴在大拇指上的白骨扳指。
“大汗,国库里的陈粮,满打满算还能撑一个月。底下的牛录额真们已经压不住了,镶蓝旗那边甚至有人不得不宰杀拉车的驽马了。”
大贝勒代善坐在左侧首位,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疲惫与焦躁。
“得想办法弄点粮食了。”
女真政权没有完整的农耕自给能力,抢不到物资,内部维系八旗贵族共治的纽带会在极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