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随后因为泥沙的沉淀,缓缓倒向一侧。
“七分沙,两分树皮,一分霉米。”
汉子将木棍拔出,在心里默念着这冰冷且致命的配比。
他随手将那碗泥水倒进一旁的土坑里,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入了几座破败的帐篷深处。
在一处绝对避开外人视线的死角,他从怀里贴身的位置,摸出了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象牙腰牌。
上面刻着四个小篆:锦衣卫总旗。
这是一名直接听命于北镇抚司、奉命潜伏在灾民营中监视地方动向的暗桩。
他从腰带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牛角筒,掏出炭笔和一张薄薄的羊皮纸,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密文:
“秦王府长史赵文华,率护军强夺赈灾之粮。太仓拨发之占城稻被调包入王府,市面黑市米价暴涨。灾民所食粥水,沙土七成。营中饿殍日增数百,民怨将沸。”
写完,他将羊皮纸卷成细卷,塞入牛角筒,用蜡封死。
这名暗桩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大明朝这个庞大特务机器上一个零件。
他知道,这封情报一旦送回京城,落到那个端坐在西暖阁里的帝王手中,将会掀起一场何等毁灭性的风暴。
他将牛角筒藏入鞋底,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融入了那些排队等死的灾民队伍中。
十日后。
京师,紫禁城。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萧瑟的味道,御花园里的树叶开始泛黄。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穿着一件极素净的常服,没有戴冠,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
他的面前,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户部尚书毕自严刚刚呈上来的《三秦赈灾钱粮调度底册》。
右边,是那枚从西安府流民大营里,跨越两千里风沙,由锦衣卫暗桩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牛角筒。
地龙尚未生起,暖阁内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毕自严和西厂提督赵亮、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分列在御案下方,谁也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日这暖阁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抄家杀人时都要压抑。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密度都被极度压缩的沉闷感。
“毕自严。”
朱由校没有去碰那份牛角筒,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户部的底册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