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孙传庭腊月二十送来的急递。延安府、西安府打出的深井,已经有一大半开始干涸出泥沙了!郑芝龙的船队虽然把南洋的占城稻运到了天津卫,但从天津到陕西,足足两千多里!”
朱由校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对自然规律的深深无力。
“运河全线封冻,只能走陆路。大雪封山,道路泥泞结冰。四轮马车走在那种路上,车轴一天能断好几根,挽马成片地冻死在官道上。”
“户部尚书毕自严给朕算过一笔账。一石粮食从天津卫出发,靠着人力畜力在冬天运到延安府,沿途人吃马嚼,加上冻毙损耗。十成粮食,能有三成送到灾民嘴里,就算那些押运的军士没有中饱私囊!”
“七成的物流折耗!大明朝的国库就算有金山银海,也填不满这条冰封的运粮道!”
这就是封建时代面对小冰河期极端气候时的无力。
任凭你皇权再大,刺刀再利,你改变不了马匹需要吃草、人需要摄入碳水化合物的基本规律。
天启九年,正月。
小冰河期,终于彻底撕下了它最后的温柔面纱。
陕西的大旱,在朱由校耗费上百万两白银、用尽一切行政手段强行延后了一年之后,还是不可阻挡的达到了历史的巅峰。
关中大地,赤地千里。
狂风卷起漫天黄土,连正午的太阳都被遮蔽成昏黄色。
最让人绝望的是,在干涸开裂的黄土块下,翻找草根的灾民们挖出了密密麻麻、呈现出灰褐色的虫卵。
蝗灾,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只要气温稍一回暖,这些虫卵就会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将三秦大地上最后一点绿色的希望啃食得干干净净。
乾清宫,西暖阁。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内阁辅臣兼吏部尚书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以及西厂提督赵亮、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巨头,悉数站在御案前。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
毕自严跪伏在地,手里举着刚核算完的账册,声音干涩嘶哑。
“郑芝龙船队送抵天津卫的三十万石占城稻,臣已命漕运衙门和东厂番子星夜兼程陆路转运。但大雪封路,黄河冰面开裂不承重。十万石粮食出了直隶,运到延安府交接给孙传庭大人的,实打实只剩下两万八千石!”
“剩下那七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