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贞运转身面向所有呆滞的读书人,缓缓展开了那份由东厂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孔贞运的声音,在阴冷的秋雨中传得极远。
“曲阜衍圣公孔胤植,身为圣人之后,不思忠君体国,反私占民田十万亩,放贷盘剥,隐匿国税,致使山东民怨沸腾。今更发逆檄,妄图勾结江南罢考士子,对抗朝廷新政,意图谋乱!”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实乃辱没先圣门庭!即日起,褫夺孔胤植衍圣公爵位,废为庶人!孔府祭田收归皇庄,一切逆产查抄入官!”
轰!
这几句话,犹如一记万钧重锤,直接砸碎了在场所有生员的信仰脊梁。
曲阜北孔,被抄家了?
衍圣公的爵位,被废了?!
他们最大的精神支柱,那个支撑他们在这里流血哭庙的底牌,竟然在瞬间土崩瓦解!
皇帝连衍圣公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杀的?
然而,孔贞运的话还没完。
这位南宗的主事人,在权力和道统的诱惑下,彻底抛弃了北方的同宗,露出了属于政治生物最冰冷的一面。
北孔占据衍圣公的位置太久了,久到全天下都忘了,当年靖康之难,真正随着宋室南渡、保留了华夏正朔的,是他们南孔一脉!
如今,皇上给了他这个机会,把南孔推上道统的最高座。
代价,不过是献祭这群被人当枪使的江南士子。
“皇上有旨!曲阜北孔失德,不能承继大宗。即日起,奉衢州南孔一脉为孔氏大宗正脉!由老夫,暂摄孔氏家主之位,以正天下视听!”
孔贞运将圣旨高举过头顶,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如丧考妣的生员。
“尔等生员,受张溥等国贼蛊惑,在此聚众冲击皇家织造局,乃是实打实的附逆之罪!”
“老夫今日以孔氏大宗之名宣布!”
孔贞运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句杀人诛心的判决。
“凡今日在此哭庙、冲击作坊者。皆为数典忘祖之乱臣贼子!即刻剥夺儒家门生身份,革除斯文!孔庙金榜,永不录名!”
剥夺儒家身份!革除斯文!
这不仅仅是朝廷在法理上剥夺了他们的功名,这是连孔家正统都在道德和道统上,彻底将他们开除了读书人的籍贯!
在封建社会,士大夫之所以能横行乡里,靠的就是这层“斯文”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