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
这大明朝的天下,老百姓在黄土高原上饿得吃观音土,江南的机工为了几文钱的工钱罢市拼命。而这座城里,却连路面的石板都透着一股子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不用交一文钱赋税的膏腴之气!
“赵提督。”
魏忠贤马鞭一指前方那条直通衍圣公府的宽阔大道。
“皇爷的规矩,咱家教给你了。接下来的路,你西厂自己走。咱家就在这仰圣门外给你督阵。”
赵亮翻身跃上马背,顺手将绣春刀挽了个刀花,冷冽的刀锋在阴暗的天光下闪过一抹森寒。
“卑职明白。”
赵亮猛地一拽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西厂儿郎听令!”
“进城!”
“凡遇阻拦者,不必问话,就地格杀!”
三百名身穿玄黑色短打的西厂番子,以及后方随行的两千名大汉将军,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踩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顺着青石板路,直扑曲阜城的核心——衍圣公府。
……
孔庙以东,衍圣公府。
这座占地足足有两百多亩、仿造皇家宫殿规制修建的庞大建筑群,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五声震天动地的炮响,连府内最深处后宅的窗户纸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怎么回事?!外头哪里来的炮声!”
孔胤植猛地从正堂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御赐的五爪坐蟒袍,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而抖动,那张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报——!”
一名孔府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进门时门槛绊了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磕得满嘴是血也顾不上擦,凄厉地嚎叫起来。
“公爷!反了!那帮阉党真的反了!”
“城头上的知印老爷被炮弹的碎木头打穿了肩膀,生死不知!仰圣门……仰圣门被他们用大炮轰塌了!”
“外头那上千个佃户,一听炮响,全他娘的吓破了胆,作鸟兽散了!现在那帮穿黑衣服的番子,已经顺着阙里街,朝着咱们府门杀过来了!”
轰!
正堂内,聚集的孔氏宗族长辈和依附的山东豪绅们,脑子里仿佛响了个炸雷。
真开炮了?!
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孔子的牌坊!那可是曲阜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