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天雄军以不可阻挡之势压向南直隶的同时。
另一支队伍,正以比天雄军快出两倍的速度,在通往山东曲阜的驿道上狂飙突进。
马蹄踏碎了路上薄薄的冰层,泥水飞溅。
三百名西厂番子,一人双马。
他们没有穿飞鱼服,全员皆是一身玄色无纹的紧身短打。
除了腰间的绣春刀,每个人的马鞍旁还挂着三把压满子弹的三眼短铳,以及用于破门的精钢飞爪。
没有辎重车队,没有安营扎寨的帐篷。
饿了在马背上啃干粮,困了在马背上打盹。
每到一处大明驿站,直接出示西厂提督的驾帖,强行征用最精良的快马,换马不换人,继续绝命狂奔。
赵亮伏在马背上,迎着如刀割般的寒风。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亢奋以及一丝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忧。
曲阜。
衍圣公府。
那是一座历朝历代帝王都要退避三舍、满朝文武都要顶礼膜拜的圣人门第。
但在赵亮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务头子眼里,那里面没有《论语》,也没有圣人。
只有十万亩没有交过一文钱国税的肥沃祭田,只有囤积在孔府地窖里用来放印子钱的成堆现银,只有一帮打着圣人幌子、吸食大明骨血的终极地主。
皇爷的密旨说得很明白:查账,十倍罚缴,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驾!”
赵亮狠狠一夹马腹。西厂的刀,只认皇权。孔夫子的牌位挡不住绣春刀的锋刃。
南直隶,南京城。
连绵的秋雨打在夫子庙斑驳的琉璃瓦上,顺着滴水檐连成一条水线,落在青石板上。
江南贡院前的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数千名头绑白布条、身穿青色生员襕衫的读书人,密密麻麻地跪坐在泥水里。
在他们正前方,一尊临时雕刻的孔子木像被高高架起,周围插满了写满绝命陈词的白幡。
凄风冷雨中,不时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恸哭与哀号。
“列祖列宗啊!斯文扫地,文脉断绝!皇上受阉竖蒙蔽,视我等读书人为草芥!苍天无眼,大明将亡啊!”
一名老儒生跪在最前方,哭得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幕,若是落在不知情的市井百姓眼中,定会觉得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