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散了,但大明国家暴力机器的齿轮,才刚刚开始咬合。
京师以南,直通南直隶的官道上。
初冬的第一场寒霜已经降下,官道两旁的枯草上结着一层惨白的白霜。
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迎风招展的繁杂旌旗。
两万名天雄军,正以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向南挺进。
卢象升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黑马上,身披精钢锁子甲,外罩深蓝色战袍。
那柄六十斤重的镔铁大刀挂在马鞍一侧,随着马匹的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支军队的行军阵型,颠覆了大明朝历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臃肿臃杂。
步兵方阵走在官道正中。
士兵们没有穿着传统的鸳鸯战袄,而是统一换上了西山兵工厂特制的收腰短甲。
肩上扛着的全是清一色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枪管烤蓝的色泽在阴暗的天光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钢铁丛林。
在步兵队列的两侧和后方,是一千辆经过加固的四轮偏厢车。
骡马拉拽着这些沉重的车厢。车辙在冻硬的泥土上碾压出两寸深的深沟。
车厢里装的不是粮草杂物,而是一箱箱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定装纸壳弹丸、高纯度颗粒火药,以及数十门被防水帆布罩住的青铜野战火炮。
这是一支完全由近代工业后勤逻辑武装起来的野战兵团。
“提督大人。”副将策马靠拢过来,呼出一口白气,“探马回报,前方五十里就是徐州府界。南直隶那边的驿站,这几日送来的粮草越来越敷衍。昨日送来的麦麸里掺了半成沙子。说是地方府库周转不灵。”
卢象升握着马缰的手稳如磐石,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地方官僚的软抵抗,早就在推演之中。
江南的文官不敢公然举旗造反,但用这种在后勤上使绊子、克扣粮草的手段来恶心过境的客军,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不用地方的粮草。传令全军,吃咱们自己带的西山炒面和肉干。”
卢象升马鞭向前一指。
“告诉弟兄们。皇上给了咱们三倍的恩饷,不是让咱们来江南讲客气的。火炮的通条擦亮,燧石检查机括。”
“过了徐州,就是南直隶的腹地。谁敢在粮道上使绊子卡脖子。”卢象升的声音伴随着冷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不用知会地方官府。天雄军直接接管当地常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