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号若要发行银票,这票子本身的防伪便是生死存亡的根基。若纸张易得,印信易刻,民间私铸必如决堤之水。大明宝钞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若无万全之策阻绝民间造假,臣以为,银票绝不可轻发!”
朱由校没有发怒。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工程师灵魂的穿越者,他比毕自严更懂货币发行的底层物理逻辑。
靠律法去恐吓造假者?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面前,杀头根本震慑不住资本的贪婪。
唯一的解决之道,是利用时代的技术代差,构筑一道民间资本即便倾家荡产也绝对无法逾越的工业护城河!
“毕爱卿忧国奉公,看问题一针见血。”朱由校缓缓站起身,将那份折子卷在手里,“大明宝钞之所以烂,是因为它用的纸,老百姓能造;它用的雕版,老百姓能刻。”
“防伪的本质,不是把印章刻得多复杂。”
朱由校绕过御案,走到毕自严身旁。
“防伪的本质,是国家机器对材料学和基础重工业的绝对垄断!”
毕自严愣住了。材料学?重工业?这等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让他一头雾水。
“跟朕来。”
朱由校没有多作解释,大袖一挥,直接向外走去。
“摆驾,西山兵工厂。”
半个时辰后,一辆由大汉将军严密护卫的马车,驶入了西山那片终日被浓烟与炉火笼罩的禁地。
这里的火药局和铸炮厂正在日夜轰鸣,但在西山的最深处,有一片新建的宽阔跨院。跨院外由锦衣卫设立了三道极其森严的岗哨,除了特定佩戴腰牌的工匠,任何闲杂人等靠近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马车在跨院门前停下。
朱由校带着毕自严迈入门槛。一股浓烈的、带着微微刺鼻碱味的湿热水汽扑面而来。
院子里没有打铁的叮当声,只有几座巨大的砖砌蓄水池,以及数十个不断被水力机械带动的搅拌木槽。
西山总办、少卿宋应星,正穿着一身沾满白色浆液的防水围裙,站在一个巨大的蒸煮锅前。看到皇帝驾到,他赶忙放下手里的长木棍,快步迎上前来跪倒。
“臣宋应星,叩见皇上!”
“起来。”朱由校走到那口正咕嘟嘟冒着热气的巨大铁锅前,指着里面翻滚的浑浊浆液,“长庚,让咱们的户部尚书开开眼,看看这大明朝未来的国本,是怎么熬出来的。”
毕自严凑上前去,只闻到一股刺鼻的石灰味。他探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