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和毕自严也退了出去,朱由校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风雪吹打着窗棂。
大明朝的痼疾,从来不是几场抄家就能刮干净的。
只要阶级的土壤还在,旧官僚的藤蔓就会在阴暗处继续滋生。
他端起微凉的茶盏,饮了一口。
“这刀,还是不能停啊。”
这一日,西厂的缇骑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色蝗虫,带着皇命,呼啸着冲出了京师的九门。
紫禁城,户部衙门值房。
夜色深沉,值房内的烛火已经剪了三次灯花。户部尚书毕自严枯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与案牍之后,双手捏着一份刚刚拟定出草案的《大明皇家银号章程》。
这位被誉为大明朝首席理财专家的干臣,此刻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银号的构想,是皇帝亲自抛出来的。用内帑查抄的巨额白银作为本金,统一天下汇兑,垄断货币发行权。这在宏观调财上,无疑是一招能彻底掐断地方豪绅与地下钱庄吸血管道的绝杀。
但账算得通,实务却推不下去。
毕自严将那份章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伪造。”他喃喃自语,指节敲击着桌面,“大明宝钞当年是怎么变成废纸的?一半是朝廷为了填补亏空无节制地滥发,另一半,便是这天底下的造假之风根本禁不绝!”
大明朝的宝钞,用的是桑皮纸。桑皮纸在民间太普遍了,造纸的作坊遍地都是。只要刻出雕版,民间的私枭就能源源不断地印出足以乱真的假钞。
防伪印记?那不过是些复杂的朱砂印泥和画押。在那些重利之下连命都不要的私枭眼里,只要花重金请几个手艺精湛的刻工,几个月就能仿造得一模一样。
一旦皇家银号的银票大量流通,江南那些被断了财路的豪商、地下钱庄,定然会倾尽全力纠集天下最顶级的工匠进行疯狂伪造。假票一旦泛滥,真金白银的挤兑就会瞬间冲垮朝廷的国库,皇家银号不仅会沦为天下笑柄,大明朝的财政更会遭遇灭顶之灾!
“此事不决,银号绝不可开。”
毕自严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章程,大步走出值房。
次日清晨,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穿着一件细葛布的常服,正看着毕自严呈上来的折子。
“防伪?”朱由校放下折子,目光平淡地扫过阶下躬身站立的户部尚书。
“皇上。”毕自严直言进谏,“臣并非阻挠新政。但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