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由校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这几个西北的泥腿子,田指挥使那边传话说,野性难驯得很,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王体乾斟酌着词句,“咱们锦衣卫的暗桩,历来是要在茶楼酒肆里听风辨器,或者去那些商贾老爷的账房里查验流水。您给这几个大老粗按个暗桩的身份,他们既看不懂账本,也听不懂官话,怕是也办不明白什么精细差事。为何皇爷您……如此看重这几个人?”
在王体乾朴素的官僚逻辑里,不识字=没用。
大明朝的官僚系统是一台极其复杂的机器,你不懂四书五经,不懂官场里的迎来送往、潜规则和黑话,你连门都摸不到。
“办不明白差事?”
朱由校端起案上的汝窑茶盏,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王体乾啊王体乾,你在司礼监待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那套和光同尘的破规矩。”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飞檐上,残雪正在消融,滴答滴答的雪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去办什么查账、审讯的精细差事。大明朝会算账的账房先生多得是,会写折子骂人的御史也多得是。朕缺他们这几个?”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在王体乾的脸上。
“你懂什么叫阶级仇恨吗?”
王体乾愣住了。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充满后世政治学色彩的词汇,显然超出了一个明朝太监的认知边界。
“不懂?朕教你。”
朱由校走回罗汉床前,随手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让火光映照在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上。
“田尔耕手底下的那些锦衣卫,世袭罔替。他们住在京城,吃着皇粮。他们平日里去江南办案子,去扬州拿盐商,到了地方上,那些个知府、县令、大盐商、大地主,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哪个不是几千几万两的银票往他们袖子里塞?”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大明官场生态的剖析。
“拿了人家的银子,喝了人家的花酒,这手里的绣春刀还能拔得出来吗?就算拔出来了,能砍得多深?那些锦衣卫千户、百户,跟江南的士绅老财,本质上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他们懂官场留一线,他们忌惮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背景网。一桩逃税五十万两的大案,他们拿了五千两的封口费,回来给朕报个查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