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后。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西山煤矿新出的无烟精煤在铜炉子里静静地散发着热力,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安南国进贡的上等货色,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市面上便能换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半年的口粮。
朱由校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燕居常服,没戴冠冕,只用一根不起眼的玉簪别着发髻。他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正拿着一份北镇抚司刚刚由快马送进宫的绝密奏报。
折子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亲笔写的,墨迹透过澄心堂纸的纹理,显得格外扎眼。
朱由校的目光在折子上缓缓扫过,朱砂笔在一行行蝇头小楷间游走,最终,在那几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李鸿基(已在米脂天雄军营中秘密收编,授锦衣卫总旗)。
张献忠(已在定边收编,授小旗,暗中安置于延绥镇军中)。
高迎祥、王嘉胤(未收编,关注中)。
看着这几个名字,朱由校的眼神变得格外幽深。
在那个属于后世的记忆库里,这四个名字,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让大明朝九边震动、中原泣血的绝世妖星。
他们掀起了滔天血浪,裹挟着几百万活不下去的饥民,硬生生把大明朝这座建了二百七十多年的破房子,从地基处一点点刨塌。
而此刻,这些在历史上注定要将大明搞个天翻地覆的农民起义军领袖们,已经有人正乖乖地把那面代表着大明皇权的锦衣卫腰牌揣在怀里,为了每个月几两碎银子的俸禄,感恩戴德地给大明皇帝当着暗探。
唯物主义的铁律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
没有天生的反贼。
肚子填饱了,头顶的利刃撤了,再给一条往上爬的阶梯,再桀骜的野狼也会瞬间收起獠牙,变成体制内最忠诚的猎犬。
朱由校随手合上密折,将它扔进了一旁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嗤啦。”
上好的宣纸瞬间被火苗吞噬,翻卷着化为灰烬。
那些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名字,连同他们本该掀起的血雨腥风,被这盆炉火烧得干干净净。
“皇爷。”
一直弓着腰站在一旁伺候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适时地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他瞥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