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马骨’挂了这些年,高丽依旧只是畏我大辽兵锋之威,却无几人真正怀柔感恩之德。”
皇后轻轻叹息,太子则欲言又止。
高丽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他是认可的。
但辽军的“德”,恐怕也不多吧?
总不能是纵火焚烧、打草谷、将俘虏充作“牲口”……
这其实也正是辽军每每势如破竹,能直捣敌国都城,却终难长治久安、不得不撤兵北返的根源所在。
当年太宗皇帝耶律德光何等雄略,铁骑南下,长驱直入汴梁,坐上了中原皇帝的宝座。
可入主之后,却依旧放纵士卒劫掠,行打草谷之旧俗,视百姓如牛羊。
结果如何?
不过数月,四方义军蜂起,百姓箪食壶浆迎抗,终致内外交困,只得仓皇北撤。
去时是万乘之尊,归来时被腌入了味。
高丽之事,其实亦同此理。
十年前那一战,辽军铁蹄踏破西京,焚毁开京宫阙,可谓有亡国之力,却终究难以平定蜂起的地方义军,无法安抚疮痍遍野的民心,最后也只能耀武扬威一番,携掠些财帛人口,不得不黯然撤兵。
太子顿了顿,终究还是问道:“父皇欲对高丽用兵?”
辽帝道:“我儿以为如何?”
太子虽然因遭到袭杀,对于高丽的恶感达到顶峰,但一国战和大事,绝非个人喜怒可决,他缓缓摇了摇头,言辞谨慎:
“自龟州之战后,辽东诸部未定,民生亟待休养……”
“彼时高丽亦遣使请和,恢复朝贡,名义上仍奉我大辽为宗主……”
“今盖贼虽行此狂悖恶举,然若因此再兴倾国大战,恐非大辽之福,亦非辽东所愿,还望父皇三思!”
这说的是当今辽帝在位,第三次对高丽大战,以萧排押为主帅,率十万大军再度南征,却于龟州遭到高丽名将姜邯赞设伏,借助地形大破辽军,辽军溃退途中再遭截击,损失惨重,生还者“十无一二”。
以辽国之疆域与军事转换能力,一场败仗不至于伤筋动骨。
然而那场战役中折损的多是熟悉辽东地形、善于山地作战的部族精锐,这些力量的损失,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了,想要再组织起同样规模的远征,谈何容易?
辽帝听着太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儿子,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能顾及民生国力,权衡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