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暖阁。
烛火通明,药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弥漫殿内。
太医刚刚诊毕退下,宫婢正轻手轻脚地为太子更换被刀气割裂的锦袍。
殿门忽地被推开。
辽帝与皇后疾步而入,身后跟着的北院大王萧孝忠与中京留守耶律胡都古,其余近侍则牢牢护卫在外。
“我儿!”
皇后一眼看见儿子脸上残留的惊悸,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把将他拢住,指尖颤抖地抚过他额角一道浅淡的血痕。
那是被崩飞的碎石擦伤所致。
来得再晚点,就要愈合了。
“母后……儿臣无事。”
太子忙想站起行礼,却被辽帝一手按住肩头。
辽帝虽未言语,那双深陷的眼眸却将儿子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遍,确认只是擦破点皮,并无大碍,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一分,但还是说了一句:“可曾伤及脏腑经脉?”
“不曾。”
太子摇头,望着父母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保护的温暖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父皇、母后……儿臣无能,累二圣受惊了。”
“胡话!”
皇后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着哽咽:“是那些该杀千刀的贼子!好端端的,怎会有如此狂徒闯入宫禁?斡鲁朵是如何护卫的?”
“母后!”
太子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深吸一口气:“此事非是宫禁守卫之失,那高丽狂徒盖苏玄,是从天牢逃出,直扑儿臣而来的。”
“坐镇天牢的盖苏玄!”
皇后显然是得知太子险些遇刺,匆匆赶来的,闻言一怔:“怎么会是他?”
“正是此獠!”
太子齿间迸出恨意:“父皇念其故国沦丧,予以容身之地,赐其权柄,何等恩遇!可他竟毫无感恩之心,今夜破牢而出,口中狂吼着‘杀尽辽狗’,见人便斩!若非圣僧及时显圣,儿臣……儿臣早已……”
皇后听得怔忡,不由看向身侧的丈夫,却见辽帝脸上并无动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冷肃。
“陛下……”
皇后迟疑开口。
辽帝缓缓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当年应允盖苏玄之请,容其镇守天牢,本就是‘千金买马骨’。”
“高丽王都被破,其遗臣遗民惶恐无依,朕厚待盖苏玄,是做给所有高丽人看的——只要诚心归附,大辽绝不吝爵禄权位,可予一方镇守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