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宁北市红星厂家属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何建设家的卧室里,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头一角。
何建设已经躺下了,盖着薄被,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总会这样。
何婶还在收拾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卫生间,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声细细的。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打开柜门翻找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弯着腰,头几乎探进柜子里,翻了几下,又轻轻关上,直起腰来揉了揉膝盖。
“别折腾了,快睡吧。”听着耳边的动静,何建设翻了个身,含糊地说。
何婶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身,伸手推了推何建设的肩膀:
“哎,老何,你听说了吗?小余怀孕了,消息真的假的?”
何建设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她:“你也知道了?”
“是真的啊!”
何婶一下子撑起上半身,眼睛在台灯的微光里瞪得溜圆:“下午在菜市场碰见老张家的媳妇,她告诉我的,说昨天夜里,林所长带着小余去厂医院,检查出来怀上了。”
她说着,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脸上满是惊喜。
“哎呀!这可是大事!结婚两三年了,之前一直没动静,我还偷偷担心过,现在总算是怀上了!”
何建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拉她:“你激动什么,快躺下,别着凉。”
何婶却不管他,一把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去看看,买点东西去。”
何建设说:“人家爸妈今天下午刚到,现在一家人在一块儿呢,你明天去凑什么热闹。”
何婶一瞪眼:“人家爸妈是人家爸妈,我是我,小默对咱们一家都有恩,可不能敷衍了事。”
她说着,语气沉下来,眼睛盯着何建设,“要不是小默,估计咱们红星厂恐怕早就倒了吧?哪还有现在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你想想,五年前那会儿,厂里发不出工资,咱们一家人愁得整夜睡不着。”
“老何你那时候天天往外跑,